山后露台 :作家: 邓宏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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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属分类:百家杂谈

冬末时节,上山回望梯田。

我住在华瑶人黄亮的木屋里。一大早起来,打开叶门。一道强光照亮了你面前的一切:一场大雪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春夏所有的云都凝结成了山上的冰雪。我从袖子开始,在鸡叫狗吠中向梯田深处走去,找到了仿佛布满天空的石头,爬上石顶,久久地看着冰雪从雪峰山倾泻而下。没有一丝灰尘的冰雪真的很伤人的眼睛!一望无际的梯田更加明亮,只有田与田之间断断续续的边线,也就是一座山与另一座山之间的山脊。看不出边线是什么颜色,就像一个淡淡的墨迹。正是这种墨水的痕迹将梯田描绘成一个由碎银和相连的玉片组成的世界。也许是回家上班,也许是学校放假,也许是媳妇从娘家走出来,路过梯田,路过她们的花衣、花帽、花裙,点亮了一个红色怀旧、红色兴奋、红色希望的银色世界。

这块石头不知等了多少年,人们才欣赏到这里的梯田。居住在湖南省溆浦县这座山的褶皱里的华瑶人,用铁器和牛耕在一个又一个山脊上,在一个又一个海湾里,从山脚到山顶,画出了这张密集的画册。大大小小的梯田,把这座壮丽的山峰装扮得像画家笔下的线头,像少女叠起的碟子,像考古学家刨出的龙脊,更像宝塔的水平,一件仙衣,一架无尽的梯子……

这里的梯田不是100亩或1000亩,而是1万亩,分布在众多的乡镇。起初,他们沿着水平线把各种平面延伸到一个又一个海湾,一座又一座山,到达我们地平线以外的地平线。然后,沿着垂直线,一步一步走向天空。在我们的视线里,每一个露台都像一张纸一样薄,密度之大,无论俯视还是仰视都无法分辨。

他们的联系也充满了乐趣:要么是它的头咬它的尾,要么是它的尾压它的头,要么是因为需要,它为它铺好了一生的路。正因为如此,梯田的弯弯曲曲的线条是如此的丰富多彩,超乎想象;梯田造型生动丰富,只能摆一张餐桌,占满整个山头。他们对自己的存在很满意。春、夏、秋、冬,有绿有黄,有黄有绿,有种植有收获,有收获有种植。他们默默耕耘着花瑶人的日月,收藏着花瑶人的辛劳,掂量着花瑶人的汗水。

春天我来过这里看梯田。云来自地平线,来自山顶,来自树梢。浓雾迷住了双眼。它看不透棉絮般的浓雾层,刺眼的白雾层,流动的雾层。我只看到雾云像被风吹走的花絮,像海里翻滚的波浪,像草原上迁徙的羊群。我只能让雾气去触碰,去拍打,去撞击!最后两只眼睛都累了,最后一层雾过去了,一层雾的美划过天空,就像窗帘拉开了,晴空一片一片扩大。天空下渐渐出现了一望无际的水色梯田,雪峰山整个东部山麓被梯田映得像一个挂满灯笼的迷宫,而走过迷宫的水泥路则像一根与灯笼相连的银线。而在梯田里耕作的人和牛,从远处看,就像是镶嵌在密密麻麻的灯笼中的几颗红、黄、黄相间的珍珠。

夏天我来过这里看梯田。整个雪峰山地区就像是少女们跳舞的绿缎,而一望无际的梯田就像是绿缎上吹来的对比鲜明的嫩叶。绿色的幼苗在梯田上覆盖着银色的水和呱呱叫的青蛙。蓝天下,偶尔飞过的白鹭,一点划痕也划不出来。蓝色的风拉着挺立的树,轻轻搅动着草,轻抚着舞动的幼苗。风太大了,吹得到处都是。很快,我的额头第一次看到凉意,我的腋窝终于收集到凉意,我的衣服总是在诉说凉意。忍不住贪婪地一个接一个吞下这里的凉意!当风在绿缎上扭动眼睛时,梯田养育的幼苗一起起舞,它们的舞蹈是如此协调,我看不到山在哪里,水在哪里,植被在哪里,梯田在哪里。

最让我开心的是秋天来这里看梯田!连绵不绝的梯田毫不谦虚地从绿色的群山中脱颖而出。豆子肥香,山金黄!他们要感恩华瑶人的浇灌,要炫耀自己的收获。然后,山后面的整个梯田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画屏,画屏里忙着收割的华瑶们就像聚光灯下的一堆幻影。当他们和草一起跳舞时,我听到了收获的声音。声音优雅地飘过山谷,然后慢慢散落在空气中,没有一丝灰尘;声音厚土,阳光明媚,稻香四溢。随着干草堆逐渐聚集在他们身后,桶和篮子里有堆积如山的谷物。然后,华瑶人肩上的一筐小米被抬上路,送到门口。螳螂、林蛙、粘虫、蜻蜓依然跟在稻香后面,好像醉得找不到方向。这个季节,陕北花腰人家的前门、走廊、屋顶总是晒着金粟。胖南瓜只能用来压实干小米的边缘,尖椒只能挂在篱笆上作为带点缀的小花。只有站在楼顶打电话的女孩和男孩,才算是这里生活的象征!

每当你来到山的后面去看梯田,总有一个轻柔的声音在你耳边歌唱,那就是山的后面的水从高高的山顶唱到你脚下的低洼。我过去常常走在路上、山脊上、木桥上、房子上、阔叶树上寻找歌曲。我真的看到了水源。它们从树上出来,从岩石中渗出,从田野的角落汩汩流出,然后汇聚成涓涓细流,一个深潭,一个巨大的水库,一个奔腾的瀑布……。然后按照陕北花腰人的意图,顺着运河、竹筒、白水龙流入王王王台。我问当地人,这里有几万亩梯田,都位于海拔近两公里的高山上。应该很容易变干吧?他们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这里从来不缺水,这里几乎不干旱!山后的水还是个谜……

虽然冬天是冰天雪地,但陕北的花腰人在家里依然过着火热的生活。我看着梯田养的花瑶男女参加庆典,穿上戏服,一边敲锣打鼓,吹唢呐,放开嗓子唱歌;还听他们说跳蚕灯,挤板凳,玩泥巴……。就像花瑶人走过的无数岁月,花瑶女人在采花编织中编织出的五颜六色的图案,我数不清。在这里,华瑶的采花艺术几乎是从佩戴、佩戴到佩戴、携带的一切。他们编织的图案包括太阳、月亮和星星、植物、动物和人物,他们的艺术想象力令人惊叹。

当我看着世界罕见的广阔梯田,向世世代代在这里创造富足生活的华瑶人民致以崇高敬意的时候,我听到了对面山上沪昆高铁试运行的声音。所以,在我的情感深处,有一颗激动的心在风中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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